小伙被指强奸杀人成死缓犯 16年后洗冤回家过年
ʱ䣺 2019-08-13

  2014年是中国法治史上值得铭记的一年,“全面推进依法治国”的提法深入人心,打破地域限制的巡回法庭的建立,特别是一系列陈年冤假错案的纠正,令人们对司法公正的信心大增。

  在2015年春节之际,羊城晚报派出多路记者,与新反的几位当事人一同过年,听取他们的故事,反思过去,展望未来。

  16年,没了老母亲,拆了老房子,只有院子里母亲种下的那棵龙眼树亭亭如盖。大哥徐庆说,每年夏末,龙眼树都结不少果,阿妈坐在果树下,一直向院墙外张望……

  16年,母子俩已是阴阳相隔,再也没有面对面说线月,马年的最后几天,徐辉得到一个好消息:他的身份已恢复,可以到珠海市红旗镇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所上班了。大年廿九,马年最后一个工作日,他早早起来,换上新衣,兴冲冲地准备去单位报到,不过等了一天都没接到所里的电话通知,不免又有点心挂挂。

  16年前,他曾是珠海小林镇劳动所副所长,是退伍回来的事业单位编制干部,却因为一宗“强奸杀人案”,一夜间沦为阶下囚。2001年,他被判处死刑,缓期二年执行,从那时起,他每月上诉与申诉,大哥徐庆更是每月一封信寄往最高人民检察院申诉……去年,作为“疑罪从无”的典型案例,在失去自由16年后,他被宣判无罪释放,一时轰动全国。

  羊年春节,是徐辉走出高墙后过的第一个春节。羊城晚报记者走访珠海,看看他如何过年。

  两房一厅的房子,装修很老式,卧室还铺着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家庭常见的地板胶。虽然简陋,徐辉的妻子黄香美倒是把它收拾得干净亮敞,一盆年桔点缀出过年的气氛。房里摆着不少儿童玩具,原来,徐辉的女儿在澳门一家公司当文员,早出晚归。为了方便照应,老两口把3岁多的小外孙女接过来,和他们住在了一起。

  小外孙女待人热情,不停搬出自己的零食和玩具,与客人分享。徐辉看着她忙乎,眼里满是笑意。这样平凡的天伦之乐,对于他而言是捡回来的。

  还有很多寻常的乐趣,他都是“捡回来的”。比如,陪妻子买菜,手挽手爬白藤山,整理旧照片……结发31年,妻子在监狱外不离不弃,一守望便是16年。他无以为报,“只能多陪陪”。入狱前,徐辉最爱旅游。可如今,他最“宅”,“哪里都没有家里好”。

 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生活,徐辉都需要学习与适应:电脑上网、手机发短信、出门坐车.……女儿给他买了部旧的诺基亚,先学会接打电话、发短信,将来再换智能手机。56岁才用上人生第一部手机——他被带走那年,还是CALL机的天下。不过,比起学这些科技的玩意,他觉得最难的还是“和人沟通”,脱离现实社会太久,他担心自己对如今的人情世故都不太懂了。

  徐辉吃得很少,只扒了一碗米饭,便停了筷子。“心宽了,吃什么都香;以前在监狱,连过年加餐,都吃得不是滋味。”他1.70米的个子,刚出狱时,只有110斤,“养”了几个月,“快速增重”,如今有130多斤了,“你看,肚腩都出来了”,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拍拍自己的肚皮。

  打扫、买花、杀鸡、还神、贴春联,看春晚……在大酒店工作的侄儿媳妇是年夜饭的“总指挥”,她为全家准备海鲜年夜大餐。徐辉三个嫁到珠三角各市的姐姐,也准备齐聚珠海。

  16年后全家团圆的第一个春节,全家人都要好好庆贺一下。聚会的地点,定在大哥徐庆家,那里也是徐辉几兄弟姐妹从小长大的村子。

  6万响的鞭炮早已在徐辉回家前备好。不过,他回来那晚,是个台风夜,所以没有放。徐庆提前把鞭炮拿出来晒干驱潮:要让全村人都知道,我们徐辉回家了!

  春联也精挑细选,选了不容易掉色的铜版纸:“门迎百福福星照 户纳千祥祥云腾”——徐辉回家了,好运要来了!

  徐家在屋背后的三坂山上养了十几只农家鸡,兄弟俩提前去捉了鸡。广东人的习惯,无鸡不成宴,年夜饭肯定得有鸡、有鱼。

  客厅坐不下那么多人,等了16年的年夜饭就摆在小院里。龙眼树下,夕阳西下,阳光斑驳,菜肴满桌,和母亲还在世时一样。

  徐庆的两层小楼在村里显得比较破败,外墙是石米,斑驳的地方露出了底下的灰泥。他曾是个自由自在的渔民,忙时出海,休渔时赋闲,一年几万元收入,不算很富足,却也堪称小康。唯一的弟弟出事后,“每天睁开眼,想的就是这个事”,做梦都梦到弟弟跟他说:“大佬,我是被冤枉的,一定要救我出来!”徐庆十多年来一直在为弟弟奔走疾呼。徐辉在广东四会监狱时他几乎每月去探访,至2008年徐辉被移至新疆奎屯监狱,他因囊中羞涩,才停止探监。

  徐庆也曾劝弟弟认罪,争取减刑,能早点回家,但徐辉怎么都不肯:“我没犯罪,我不要减刑!我要清清白白地出来。”徐辉还表示:叫我逃我都不会逃,我要光明正大地离开监狱!

  就这样,兄弟俩在高墙内外互相打气:不抛弃,不放弃。他们互相的通信足有两尺高;而徐辉、香港王中王正版挂牌。徐庆每月寄往各级司法机关的申诉材料,更能堆积成小山。

  比徐辉年长4岁的徐庆,习惯了事事替弟弟张罗。徐辉所有重要的证照,都由徐庆保管,连抓只农家鸡,徐庆都再三问,要不要替徐辉杀好再拿去。幸而有这样好的大佬,徐辉得以坚持申诉。

  徐辉家不远处有新起的商品房,1万元左右一平方米。虽然能拿到157万元的国家赔偿,可是要给家人还几十万元的债,徐辉盘算了一轮,还是买不下手。

  他计划在哥哥家对面自己的宅基地那里盖上四层楼,与大哥一家同住。兄弟俩已经找施工队制作了规划图纸,过年后等国家赔偿到账就能开工了。原来他申请了327万元国家赔偿,广东省高院最终认定157万元,徐辉决定放弃申请复议。早点拿到钱,好好过日子,“兄弟情,夫妻情,父女情,这辈子亏欠太多,只能慢慢补偿了。”

  16年的牢狱生涯,回忆过去,是徐辉最常做的事情,因此每一个日子,在徐辉脑海里都格外清晰:他记得1978年自己离开珠海去当兵的那个日子;他记得在中越边境战友牺牲的日子;他记得自己被当作强奸杀人案的重大嫌疑人被带走、从此失去自由的日子;他更记得2014年9月15日,他被宣判无罪的日子。巧的是,他离家和回家,都是9月17日,中间相隔了16年,5840天。

  他常常做梦:开阔地,20岁的他穿着绿色的军装,迂回匍匐前行,跃入浅坑,一梭子弹从他头顶掠过,一扭头,替他打掩护的战友中弹……惊醒,想起这不是梦,“我替他包扎的,不到半小时,就在我怀里断了气。他最后一句话我都记得,他说,叫他家里人不要挂着他,他是为保卫祖国牺牲的……”徐辉眼里闪着泪光,“我们这代人就是受这样的教育长大的,我们班死了4个,伤了4个,我是唯一一个‘无穿无烂’的,我得好好活下去。”他说不知为何自己在新疆梦到最多的除了家人就是战友,他常想:“我怎么会在这里面?我不该在这里,我要替他们好好活!”这也成了徐辉支撑自己的理由。

  出来后,第一拨找他庆贺的人,就是战友。原来的单位被撤并,同事也各散东西,只有战友,共经生死,彼此信任。

  徐辉回过一次原来住的劳动站。楼下,也是案发地,19岁的严婵娟倒在冰冷的地上,结束了她的花样年华。

  徐辉说,受害者父母对他无罪释放的消息难以释怀,见到他不停辱骂,他心里不比他们少些难受:“他们惨,我也惨”。徐辉认为自己应该是最希望此案可以早日启动重审的人,“早一日找到真凶,早一日还我彻底清白”。

  徐家人也商量这个年节后要不要去拜会此案的承办人、检察官方炳,“他是救命恩人”。不过,兄弟俩总担心他太忙,也不知对方是否方便接见。

  监狱没有让徐辉心里充满恨。大家都说他是死过两回的人了,战场上一回,监狱里一回,捡回来的命,得好好珍惜!

  2001年5月9日: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徐辉死刑,缓期二年执行。徐辉提出上诉。

  2001年12月3日: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上诉,维持原判。此后,徐辉向省高院提出申诉。

  2005年11月11日:省高院驳回徐辉申诉。徐辉向最高人民检察院提出申诉。

  2008年6月16日:广东省检察院作出检察意见书,建议省高院启动再审程序。同年10月4日,省高院作出再审决定。

  2012年8月10日: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组成合议庭,到新疆奎屯监狱开庭重审此案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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